落湯雞婚禮

 

     年輕人的想法總是熱情浪漫,卻經常又慮事不周。

 

     記得曾參加一個海上遊輪婚禮,黃昏夕陽當背景,炎夏傍晚佇立甲板上,清涼海風迎面拂來。這婚禮,想來必極其別致不落俗套吧?不知當天是否風浪太大,那船根本未駛離港口,盡在狹隘港灣內繞圈子。冷氣不足的船艙擠滿了盛裝來賓,船窗全又封死無法開啟,婚禮儀式冗長賓客致詞不斷。揮汗忍至婚禮結束,賀客們皆迫不及待搶著離船。下回,想必再無人敢赴那遊輪婚禮了。

 

     前些時,又添了回「永生難忘」婚禮經歷。好友幼兒與他那來自台灣的未婚妻刻意挑選北加優勝美地國家公園舉辦婚禮,幽勝美地依山傍水景色優美,在古木參天的靜肅森林中,舉辦戶外婚禮必定特別雅緻!我們從南加赴那,開車得四、五小時,山路狹窄崎嶇難行。幾位朋友約好同行,事先訂妥山上小木屋,路上時時彼此打趣嬉笑,倒也讓長途跋涉不覺無聊。

 

     那陣子加州嚴重乾旱缺雨,國家公園內那極富盛名的瀑布,可憐到僅餘些許水痕。婚禮地點在緊鄰公園旁的一處茂密私人森林,沿蜿蜒泥土小徑步行十來分鐘,便可抵達巨樹環繞、與外隔離的清幽地點。嗅著芳美松香,耳中滿盈蟲鳴鳥叫,在這香格里拉般大自然仙境舉辦婚禮,真是清新脫俗又羅曼蒂克!

 

     婚禮準時在下午四點舉行,賓客們妝扮齊整,準備前往那小徑終端林場時,問題陡現:衣著高雅、全身配套齊整的淑女們,踏入小徑後竟然寸步難行!那尖長鞋跟插進軟泥,便陷入土內再難拔出。只聽到淑女們尖聲驚呼,紳士們則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有的攙扶女伴硬著頭皮艱辛拔腿一步步前行,有的則奔返木屋拎來球鞋更換;一位高壯年輕人乾脆就捧起女伴,扮演泰山英雄救美。那段「天堂路」,耗了好長時間總算走畢

 

     好不容易抵達小徑終端婚禮處,喘口氣靜坐在那等候新人現身時,頭頂竟然開始滴起雨來。久旱不雨的公園逐漸烏雲密布,這始料未及的突發狀況,讓人措手不及,不僅來賓無人拎傘,主辦單位亦毫無遮雨準備。

 

     隨著時間逐漸逼近四點,現場莊嚴婚禮樂聲揚起,證婚人、新郎、伴郎及伴娘們一個個緩緩步上前台站定就位。天空雨滴卻逐漸變大,雙方新人父母親端坐前排苦著臉,強笑招呼來賓。現場女士們梳妝美美的髮型開始淋濕垂落變形,男士們筆挺的西裝遭雨浸透成了落湯雞。這節骨眼上,沒任何來賓敢起身離開現場躲雨,事實上,亦無處可躲。

 

     雨勢逐漸增強,大家衣衫早已濕透。反正也無處躲雨,乾脆就死心端坐在那行禮如儀,只盼望婚禮早早結束好回去更衣。那知當婚禮進行至新人們相互宣讀婚姻誓辭時,才發現更精采一幕:傾盆大雨中,新娘掏出一張不知耗盡多少心血、寫得滿滿的講稿,所有來賓全身濕漉漉打著顫,低頭聆聽那清純新娘冗長、一句句精心撰寫的愛的誓言,告訴新郎自初見面的那時起,她就有多心儀於他,細數著那甜蜜幸福點滴……。我猜,「哭笑不得」應該最能描繪現場來賓當時感受。

 

     這一輩子難逢的落湯雞婚禮,當時雖尷尬,事後回想卻頗有趣,讓人印象深刻。下回去那裡,無論氣象如何預報,務必時刻抓把傘緊抱不放,千萬莫穿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