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豆腐傳奇

     德國啤酒赫赫有名,然我對英國首先釀造卻名之為印度淡麥酒情有所鍾。它極苦,啤酒花掺量甚多且酒精成份高,炎夏大口啜飲時酒香濃冽滿口芬芳讓人無限滿足過癮!祇是有種「臭」啤酒,敢打賭您不僅不曾聽聞且絕未嚐過。

     自幼我便極喜嗜臭豆腐,每當那退伍老兵挑著竹擔老遠用鄉音大聲吆喝「臭抖父干….」,必定衝門而出買他一盤乍出油鍋熱騰香酥臭腐解饞。而當然,盤邊必定伴有小堆那不知誰先起頭、卻是每攤都有紅色帶甜微酸泡菜。臭豆腐,自五零年代臺幣幾角直吃到後來物價翻飛的拾幾元。而隨著老兵不斷凋零,拎油鍋挑竹擔四處叫賣外省鄉音亦逐漸消逝。而那腳踏車叫賣的山東大餅似乎也伴隨一起消失,那時代大家忙著應付隨中東石油危機翻騰數倍物價,根本沒人留意周邊環境那微小變化。

     來美留學,待在那鳥不生蛋與世隔絕的美國鄉下大學城。想找本中文雜誌都不易,而那輾轉運抵已發霉生絲豆乾,猶不捨扔棄被視若珍饈。臭豆腐?還是早早拋諸腦後,千萬別自尋煩惱。

     畢業後搬至洛城,那時猶是老廣天下。記得因不識「唐」語,竟被棄置餐廳僻角近半小時沒侍者搭理。當時「小台北」略具雛型,尚無今日規模。有回赴舊金山開會,打聽到華埠第七街上有上海小館賣臭豆腐。食而甘之,竟衝動將店內所剩整桶生臭豆腐買下帶回洛城慢慢品味。不用形容,返家路上關緊車窗「享受」那刺鼻惡臭的太太臉色有多難看!隔年再赴舊金山開會,又如法炮製再拎整桶臭腐南返還刻意要店老闆將餿水附上,打算吃畢再自己續添些白豆腐浸泡。這回學乖自己隻身赴會,以免被人嫌憎。

     這年年遠征北加當逐臭之夫日子,直到一間聖荷西豆腐廠遷至南加核桃市後才算告終。祇是核桃市離家依舊有段距離,所以去那還是不改大肆採買惡性。老闆娘每回都好奇問:「你,開餐館嗎?」。唉,專程老遠開趟車上門,不多買些怎划算?這麼單純想「救本」心態,為何就不能了解?更何況整桶臭豆腐我也沒全拿光,還留了些給別人。

     炸臭豆腐很簡單,375度C炸七分鐘。要用專用的油,並且經常更換。家附近有間號稱臭豆腐大王餐廳,為省時間並讓外皮酥脆豆腐皆事先炸過、客人點叫再回鍋油炸送出。祇是如此一來雖然脆硬卻極乾柴。自家炸便絕無此煩惱,不僅不必擔心那千炸萬炸仍不更替回鍋油不健康,且包您捧出時香味四溢、外酥內嫩口感極佳!我家老爸、兒子們都對自炸臭豆腐極為捧場,某回返台還對友人誇耀我家臭豆腐要較台北的好吃。

     一樁真實臭豆腐趣聞:幾年前某晚,突然感覺肚餓。打開廚房冰箱,未搜尋到任何中意可充飢食物。腦袋忽焉靈光一閃:外頭車庫冰箱不是還剩了些生臭豆腐嗎?興沖沖將之尋出。洗淨切小塊裝盤置微波爐中加熱悶煮。轉身又洗洗切切,將蒜搗碎加醬油、辣椒、糖、黑醋,備妥調味醬。這時,微波爐亦嗶嗶響起,萬事俱備、就祇待大快朵頤。祇是才剛咬下第一口,尚未及細嚼品味,便聽見樓上房門被老大用力砰然甩開,一陣尖叫聲傳來:「Alex(老二)放臭屁!」。停箸站起,慌張打算嚥下嘴中那口臭豆腐、再向兒子解釋真相時;睡在樓下中風癱瘓老媽身旁的老爸這時亦被驚醒,聞到異味、也睡眼惺忪地高喊:「糟了!你媽媽半夜尿床大便了…….。」。猜猜那時最尷尬、口中滿嘴臭豆腐,卻像呆瓜佇立在那不知該如何善後的是誰?

     前陣子,太太抱怨車庫冰箱一直傳出異味。翻了翻、瞧不出任何異樣,臭豆腐早已吃光,殘留臭味不久應會逐漸散掉。那知,臭味益加濃冽。連冰在那的啤酒亦都沾染惡臭,怎樣沖洗都有遺臭。放蘇打粉、除臭劑都沒用!最後實在忍無可忍,將冰箱東西全掏出整理。終於找到原凶:一袋被遺忘壓在其他乾貨下、已分解成爛汁的臭豆腐!

     這回,太太忍無可忍地下最後通牒。而我自作孽發明的「臭」啤酒也還真喝到怕,至今猶不敢違背禁令,偶而嘴饞便去間鄰近美濃客家小店嚐嚐就算。唉,再見了臭豆腐!